马云放弃实控权,蚂蚁进一步“去阿里化”,员工百万期权将缩水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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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3-01-14 10:37作者:腾讯新闻棱镜 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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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杭州日报,1月10日上午,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书记刘捷调研走访蚂蚁集团、娃哈哈集团等企业。同一天,据浙江日报,杭州市人民政府和阿里巴巴集团签订全面深化战略合作协议,杭州支持平台经济规范健康发展的具体措施已在制定中。


此时的蚂蚁和阿里巴巴,已经成为了两家完全独立的企业。


1月7日,蚂蚁集团公告,阿里巴巴集团创始人马云及其一致行动人签署《一致行动协议终止协议》等,不再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股东单一或共同控制蚂蚁集团的情形。这意味着,马云放弃了对估值曾达2.1万亿元的巨无霸——蚂蚁集团的实际控制权。


2020年11月2日,银保监会、人民银行就《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公开征求意见,对网络小额贷款业务准入、对外融资杠杆率、联合贷款中出资比例等做出规定。同一天,证监会官方网站公布,央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汇局对蚂蚁集团实际控制人马云、董事长井贤栋、总裁胡晓明进行了监管约谈。


第二天,蚂蚁集团宣布暂缓在上交所A股和港交所H股上市计划。


彼时,证监会新闻发言人指出,金融监管部门的监管约谈和近期金融科技监管环境的变化,可能对蚂蚁集团业务结构和盈利模式产生重大影响,避免蚂蚁集团在监管政策环境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仓促上市,是对投资者和市场负责任的做法。


此后,马云沉寂,蚂蚁则开启整改之路,先后完成设立消费金融公司、“花呗”和“借呗”进行品牌隔离、关闭网络互助业务“相互宝”、压降余额宝规模等一系列举措。


就在近日,蚂蚁消费金融公司完成百亿增资,叠加此次完善公司治理,推动股东投票权与其经济利益相匹配、马云放弃控制权等重大进展,引发蚂蚁集团或将重启上市的猜想。


1月8日晚间,蚂蚁集团人士回应北京商报称:目前蚂蚁仍专注于整改和业务升级,没有启动上市的计划。


从暂停上市到马云放弃控制权,两年间,蚂蚁集团发生了什么?


马云进一步“隐身”


“完善公司治理”是蚂蚁集团整改的重点之一。此前,马云及其关联方在蚂蚁集团拥有权益的普通股占比为8.8%,但对于蚂蚁的任何决策具有一票否决权。


蚂蚁集团在1月7日公告中指出,此次调整核心是主要股东投票权的变化。调整前,持有杭州云铂投资咨询有限公司34%股权的马云,能够支配云铂投资股东会与行使蚂蚁集团股东权利相关事项的表决结果,进而通过云铂投资控制的杭州君瀚及杭州君澳间接控制蚂蚁集团53.46%股份的表决权。


调整后,蚂蚁集团管理层、员工代表和创始人马云在内的10名自然人将分别独立行使股份表决权。公告指出,蚂蚁集团的股份表决权更加透明且分散,这是对公司治理结构的进一步优化。


受1月7日马云与相关方《一致行动协议终止协议》影响,蚂蚁集团部分对外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发生权益变化。上市公司恒生电子(600570.SH)公告称实际控制人由马云变更为无实际控制人;金桥信息(603918.SH)公告显示,蚂蚁集团全资控股的上海云鑫持有金桥信息5.54%股份不变,但马云在金桥信息中不再拥有权益。


阿里巴巴在2022财年报告中曾提到,马云在蚂蚁集团的直接或间接经济利益将逐渐减到不超过一定比例。蚂蚁集团则告知,其经济利益比例的减少预计将通过日后向员工授予股权激励和蚂蚁集团因发行股份造成摊薄等方式来完成。


在一个月前举行的浙商总会第二届理事大会上,马云卸任浙商总会会长,被聘为顾问。种种调整后,马云将在公众事务中进一步“隐身”。


1月5日和6日,多位海外网友在社交媒体晒图显示,马云现身泰国曼谷,吃路边摊和观看泰拳比赛。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当下的“退休”生活。


蚂蚁脱离“阿里动物园”


蚂蚁集团的招股书中如此形容与阿里巴巴的关系:我们脱胎于阿里巴巴集团,从 2011 年起独立运营。与阿里巴巴集团的渊源和连结, 是我们力量和初心的来源。公司和阿里巴巴集团已经保持了长期、稳定且高度协同的战略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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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视觉中国


支付宝的英文名“Alipay”便是两者关系的明证。由于历史渊源、公司治理架构等因素,蚂蚁集团与阿里巴巴一度亦存在紧密联系,例如员工之间可以相互转岗、授予股权激励时可选阿里股票或蚂蚁期权等。不过,此前招股书称,蚂蚁集团独立于阿里巴巴集团,具有资产完整性、业务、人员、财务、机构独立性。


如今,在完善公司治理的要求下,两者开始“亲兄弟明算账”。


阿里巴巴合伙人制度是阿里传承价值观及保持组织活力的重要制度安排,亦被视为阿里最高的权力中心。阿里巴巴公布的2022年财政年度报告显示,集团现有29位合伙人。根据其最近修订的《合伙协议》,合伙人应由阿里巴巴集团人士担任,从2022年5月31日起,阿里巴巴集团的关联方人士不再担任合伙人。


对比名单可见,包括蚂蚁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井贤栋、首席技术官倪行军、首席人才官曾松柏、资深副总裁邵晓峰、副总裁彭翼捷、邵文澜和国际事业群总裁赵颖等7人不再担任阿里巴巴合伙人。


蚂蚁在1月7日公告中指出,蚂蚁集团相关管理层成员不再担任阿里巴巴合伙人,进一步提升公司治理的透明度和有效性,强化与股东阿里巴巴集团的隔离。


一个细节是,在阿里巴巴2022年财政年度报告封面的“阿里动物园”(阿里体系内各业务公司的吉祥物)中,已不见蚂蚁的踪影。


亦有前阿里员工告诉作者,自2022年10月起,蚂蚁就和阿里完全隔离、独立,员工内部直接转岗通道关闭,只能离职后再入职;蚂蚁的工牌也进不了阿里集团的园区;此前绩效特别好的阿里员工,年终奖会额外授予部分蚂蚁期权,目前这一激励方式也已取消。


在完善公司治理中,蚂蚁还提出,计划引入第五名独立董事,实现董事会中独立董事过半数。


蚂蚁上市前,9人董事会中共3名独立董事,分别为北大国发院教授黄益平、春华资本创始人胡祖六和原毕马威合伙人郝荃。去年6月,蚂蚁集团更新官网信息显示,新聘原金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杨小蕾、香港联交所主席史美伦为独立董事,胡祖六退出,蒋芳也不再担任蚂蚁非执行董事。


在蚂蚁提交招股书期间,独董胡祖六身陷“将蚂蚁股权贱卖给亲友”风波,春华资本回应称指控包含大量虚假信息,胡祖六此后也表示因好几个公司即将上市,处于静默期不能发表公开评论,有苦难言。


上交所也问询过蚂蚁集团,胡祖六是否具有独董资格。蚂蚁集团回复称,胡祖六未直接持有发行人股份,亦未通过其控制的任何实体持有发行人股份,其近亲属控制的实体持有的发行人股份不超过 1%,具备独董任职资格。


巨额注册资本金待解


央行官网信息显示,在2020年12月的约谈中,金融管理部门指出了蚂蚁集团经营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公司治理机制不健全;法律意识淡漠,藐视监管合规要求,存在违规监管套利行为;利用市场优势地位排斥同业经营者;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引发消费者投诉等。


次年4月,蚂蚁集团完成整改方案的研究和制定工作。据阿里巴巴公告披露,具体整改方向包括:


1、蚂蚁集团将整体申设金融控股公司,实现金融业务全部纳入监管;


2、支付业务回归支付本源,坚持小额便民、服务小微定位;


3、申设个人征信公司,依法持牌、合法合规经营个人征信业务,加强个人资讯保护,有效防范数据滥用;


4、将“借呗”、“花呗”全部纳入消费金融公司,依法合规开展消费金融业务;


5、强化消费者权益保护,加强金融消费者适当性管理;


6、完善公司治理,遵守公平竞争的法律规则,规范关联交易,加强风险防控,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进一步增强社会责任体系建设等。


“花呗”、“借呗”是整改的重头戏。此前,蚂蚁正是以网络小贷公司为业务主体,与银行等金融机构广泛开展助贷业务合作,再将信贷资产以资产证券化形式出表,由金融机构认购。这一操作突破了监管对小贷公司杠杆率的规定。


蚂蚁招股书披露,截至2020年6月30日,公司平台促成的消费信贷、小微经营者信贷余额分别为1.73万亿元和0.42万亿元。公司平台促成的信贷余额中,由公司的金融机构合作伙伴进行实际放款或已实现资产证券化的比例合计约为98%。


远超行业的杠杆率,是蚂蚁的重要利润来源和2万亿估值的基础。而当初被马云批评像“老年俱乐部”一样的巴塞尔协议,是国际通行的金融监管原则和标准,其核心即是强化资本充足率要求和杠杆率监管标准,即在监管允许的杠杆范围内,有多少钱干多大事。


《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打破了蚂蚁的估值根基。此后,蚂蚁选择了杠杆率更高的消费金融公司作为承接“花呗”、“借呗”的业务主体。


2021年6月4日,重庆蚂蚁消费金融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金80亿元。尽管这已是当前注册资本金最高的消费金融公司,但相较蚂蚁的1.73万亿消费信贷余额仍是杯水车薪。控制业务规模、继续增加注册资本金成为题中之意。


自2021年以来,多位网友称,花呗、借呗的额度被大幅调降,甚至有网友发图称花呗额度从10万元被调降至1000元。


不过,重庆蚂蚁消费金融公司的增资之路并不顺畅。2021年12月24日,中国信达资产公告,蚂蚁消费金融公司的注册资本将由80亿元增加至300亿元,中国信达将出资60亿元,认购蚂蚁消费金融公司20%股份。但仅过半个多月,中国信达资产称,经进一步商业上审慎考虑,与目标公司协商后,拟不参与本次股权认购。


信达资产临阵“放鸽子”,令蚂蚁措手不及。尽管市场分析称,这与监管倡导资产管理公司回归主业、聚焦不良资产处置有关,但作为金融机构的“国家队”,中国信达的退出也影响了其他投资者态度。鱼跃医疗、舜宇光学科技相继公告暂缓增资。


时隔一年后蚂蚁消费金融增资计划最终完成,但105亿元新增注册资本金较一年前的220亿元增资计划缩水过半。从股东背景来看,新入局的杭州金投数字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为杭州市国资控股企业,重庆市农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为重庆市供销合作总社旗下企业。从金融央企到地方国资,股东规格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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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通咨询金融行业首席分析师王蓬博指出,消费金融公司应遵循非系统性重要商业银行监管指标,根据非系统性重要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一级资本充足率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的要求,推算出消费金融公司对应的杠杆倍数分别是9.5倍、11.8倍和13.3倍。


此外,除考虑“单笔贷款中合作方出资不得低于30%”的规定,还要参考“商业银行与全部合作机构共同出资发放的互联网贷款余额不得超过本行全部贷款余额的50%”规定。据此估算,蚂蚁消金可承接的贷款余额总量分别为3808亿元、4729.8亿元和5331亿元。由此,蚂蚁消金注册资本金仍有待进一步提升。


期权估值难题


此前,蚂蚁的激励制度是其吸引、留住人才的重要手段。


作者了解到,当初在蚂蚁上市的期权激励增值诱惑下,有人甚至愿意降薪30%左右到蚂蚁集团就职,更有大量员工每周奔波于上海-杭州、北京-杭州,工作强度非常大。


而在暂缓上市后,巨大的失落、失望情绪笼罩在蚂蚁集团上空,蚂蚁如何稳定军心?


有蚂蚁员工对作者表示,期权变现遥遥无期令人无奈,但蚂蚁提供的薪酬和平台仍是市场的最优选择之一,“上市是锦上添花的选项”。


2021年3月2日,蚂蚁集团执行董事长井贤栋在内网发布一份长长的备忘录,回应公司未来以及计划如何保留人才。


井贤栋称,“公司肯定会成为一家上市公司,我对此充满信心”,当下的优先任务是整顿业务以遵守监管要求;并称,管理层正在评估公司的薪酬和激励政策,正在为员工制定一项“短期流动性解决方案”,将在同年4月份生效。


不过,此后未有更多信息传出。有蚂蚁员工向作者表示,同样未上市的字节跳动,其多次向员工提供回购股权的选择,可以满足员工的资金流动性等需求,而却未获悉蚂蚁有相关安排。外界分析认为,其最大的挑战在于,如何为蚂蚁当前的期权价值进行估值。


蚂蚁暂缓上市后,蚂蚁副总裁、蚂蚁保险事业部总经理尹铭于2021年1月离职,此后一度回归蚂蚁,但又于2022年5月再度离职,加盟阳光保险集团出任集团作战中心总经理、指挥中心副总经理。


2021年3月,蚂蚁集团CEO胡晓明辞任,称未来将负责蚂蚁生态社会公益相关项目。此外,还有蚂蚁集团计算存储首席架构师何昌华、蚂蚁集团首席人才官曾松柏等离职。


蚂蚁此前的A股发行定价为68.8元/股,近12个月市盈率为48倍,较此前市场投行的估值折让了20%-30%。不过,这一估值水平亦是参考国际大型科技公司的市盈率水平——宣布上市前夕,蚂蚁更是换掉沿用多年的“蚂蚁金服”简称,更名为“蚂蚁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强化其科技身份属性。


在市场看来,资本市场对金融机构的估值更多以净资产为基准,溢价率不高。以市场上零售金融较好的招商银行为例,其备受资本市场追捧时市净率在2倍左右。在当时,科技公司属性带来的想象空间显然可以获得更高溢价。


央行在2021年4月的约谈中提出,蚂蚁集团应整体申设为金融控股公司,所有从事金融活动的机构全部纳入金融控股公司接受监管,健全风险隔离措施,规范关联交易。


有蚂蚁员工曾对作者感叹,手中的百万期权价值可能会缩水过半不止,这还是在较乐观的预期下。未来如果要成立金融控股公司,也意味着蚂蚁需要补充巨额资本金。


阿里巴巴财报显示,授予员工的蚂蚁集团股权激励,从2021财年的173.15亿元,到2022财年降为-115.85亿元,即受蚂蚁估值下降导致相关激励公允价值为负。“在对蚂蚁集团的持续评估及考虑目前情况下,我们在2022财年确认了此等股权激励价值的下降。我们预计股权激励费用将继续受到相关激励的公允价值及未来授出的激励数量的变动影响。”


央行信息显示,已批准招商局金控公司、中国中信金控和北京金控公司的设立许可,还受理了中国万向控股、中国光大集团设立金控公司的申请,暂未有蚂蚁集团的身影。


银保监会主席郭树清在日前接受新华社采访时提到, 14家平台企业金融业务专项整改已经基本完成,少数遗留问题也正在抓紧解决。


有蚂蚁员工乐观预计,整改完成后即可重启上市,预计最快可以在2023年。而亦有蚂蚁员工对作者表示,对重启上市的预期至少要到2025年。


“之前,大多数人为了期权付出很多,放弃很多。而现在,这就是份普通工作,还是身体和生活更重要。”他表示。完)当代企业电讯LOGO-最新20210831-0333.png『自证声明』『寻求报道』『媒体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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